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市的春油菜试验田里,各种品种的油菜呈现出黄绿相间的景象。重庆市农业科学院油料作物研究所所长黄桃翠俯身,拔起一株油菜,抖落根部的泥土,并用手指摩挲着泛白的土壤,那是盐碱的迹象。

她致力于从中筛选出表现优异的“种子选手”——哪些品种的出苗率更高?哪些更能适应高pH值的土壤?这些问题时刻萦绕在她的脑海中。

内蒙古是中国最大的春油菜产区,黄桃翠带领团队在此专注于春油菜品种的研究。然而,当地许多地块存在“先天不足”,土壤返碱后难以保证幼苗成活;同时,高纬度地区霜期较早,普通品种尚未成熟便可能被霜冻损害。

黄桃翠表示,培育耐碱抗寒的新品种比在重庆提升油菜籽含油量更为困难。她的团队在盐碱地中反复进行品系比较,淘汰不耐盐碱的品种。每当遇到棘手的难题,她总会想起自己当年入党的经历。

那时,她是一名生物教师。当时的教研室主任李文全是一位老党员,总是最早到岗,最晚离开。一句“小黄,你想不想入党”让她陷入沉思,回顾了自己的成长历程——

在家庭贫困时期,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让一家人的生活逐渐改善;在求学期间,助学金和奖学金让她得以安心完成学业。“我接受了党如此多的帮助,却从未认真思考过,自己如何才能为更多人提供帮助。”那个夜晚,黄桃翠提笔写下了入党申请书。在入党宣誓时,她庄重地举起右拳,深切感受到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“培育一粒种子能够改变一个行业”,多年前,一则关于西南大学李加纳团队培育出黄籽油菜“渝黄1号”的新闻报道深深触动了黄桃翠。

“为了人民服务,要不断磨练更强的本领。”次年,年仅28岁的她辞去了教师工作,发奋苦读,最终考入李加纳门下。硕士毕业后,她进入重庆市农业科学院工作,当时研究所仅有一片试验田,甚至没有一粒种子。她带着导师赠予的育种材料入职,并幽默地称之为自己的“嫁妆”。

2013年冬季,“庆油3号”的苗情观测进入关键时期,需要前往贵州实地考察。当时她怀孕刚两个月,妊娠反应剧烈,却仍攥着一张站票挤上了绿皮火车,在车厢里站了九个多小时。“如果是别人去,数据可能就对不上了。”黄桃翠解释道。后来,为了方便新品种的选育,她搬进了大山里的土坯房,房梁上挂满了玉米,夜里老鼠啃食玉米的碎渣会掉落在被子上。“一旦耽误了农时,就会损失一整年,农民等不起。”

一次次的坚持与攻坚克难,带来了含油量的一次次新突破——2018年,“庆油3号”的含油量达到49.96%,创下了当时全国冬油菜的纪录;2019年,“庆油8号”达到了51.54%;2023年,“庆油11号”更是达到了52.37%,实现了从“三碗菜籽出一碗油”到“两碗菜籽出一碗油”的飞跃。2024年,“庆油3号”的推广面积位居全国第二,带来了显著的增收效益。

从重庆到内蒙古,她的新目标是实现“高油+”——不仅关注含油量这一指标,还要兼顾耐盐碱、生育期短、抗病以及适宜机械化收割等多种需求。